啊啊啊啊啊零酱~

互fo请私聊,本身就是个不会写文,满脑子骚操作的家伙_(:зゝ∠)_
转了好多大大的文图,只是为了自己储存而已,大家都去原po那里点小蓝手,小红心吧www

La Rose de France

EyeLinerK:







夏尔做了一个梦。


梦境里的他还很年幼,抱着父亲从日本带回的玩具不肯撒手,身穿姜黄色连衣裙的母亲坐在格纹野餐布上,她散开的裙摆旁堆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,菲佣从垫着白绢的竹篮里拿出橘子味汽水和三明治,初夏午后清凉的风掠过草坪,掀起一层又一层翠绿色的海浪。


他在梦里因为没有吃到巧克力蛋糕而哭闹不休,身上沾满了草屑的德牧闻声跑过来咬住他的袜子,蓬松洁白的尾巴焦急得摆来摆去,最后是母亲把小小的他抱在怀里,她轻哼着童谣,亲吻自己的额头,让他看橡树上那只浑圆的瓢虫。


他在母亲的怀中抽噎着睡了过去,等他再次睁眼,德牧蜷在他的脚边,晚风猎猎吹过他的头发,父亲开着那辆老式的敞篷黑斑羚,载着一家人慢悠悠地行驶在法国的乡间小道上。


橘红色的广袤天幕聚集了大片绵软肥厚的云朵,路旁的白鹅让他倍感新奇地大叫起来。


妈妈,妈妈,你看。


母亲棕色的长发飞扬在风里,被吵醒的德牧跟着他汪汪乱叫,白鹅拍拍翅膀一哄而散,父亲打开了音响,冒着夏日余热的舒缓钢琴声倾盆而出,漫天随风飘扬的洁白羽毛里,母亲回过头看着他,夕阳染红了土地,也染红了母亲湛蓝的眼睛。


梦的最后,夏尔只记得那句母亲不停重复吟唱的歌词:


——In the Summer of My Dream.


——In the Summer of My Dream.


在我的夏日梦境里,


我看见雨滴,


宛若细碎砖石般藏在草坪。


我途经一条小径,


我看见暮光,


落日的余晖落于我的身前。


我看见了我的爱人,


她倚在网格门旁,


静静等待我的归期。


远远传来的喧嚣声戳破了梦的气泡,梦中的乐曲余韵久久环绕在夏尔的耳侧,飞速掠过的树枝暗影亲吻着他无暇的肌肤,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飘落下来,在梦境边缘徘徊的夏尔揉了揉鼻尖,没忍住打了个喷嚏。


“醒了?”


副驾驶的母亲回过头来问了一句,梦境与现实交叠在一块,直到那条叫塞巴斯蒂安的德牧跃上座椅直往夏尔的怀里拱,他才如梦方醒地应了一句。


“我们就要到了...夏尔还记得米卡艾利斯先生吗?”


一个隐隐约约的男性身影闪过了夏尔的脑海,但这份记忆零碎可疑,足以忽略不计,正与塞巴斯蒂安玩闹的夏尔漫不经心地回答了母亲的问题。


“不记得了,他是谁?”


窗外风景的流逝速度渐渐慢了下去,父亲打转了方向盘,“咔”地一声响后,车停在了一栋掩映于梧桐树与蔷薇丛的别墅前。


“啊,你不记得了吗,5岁的时候...”


怀中的德牧突然没由来地狂吠不止,母亲的声音被盖了过去,夏尔低头顺着塞巴斯蒂安的毛,试图拯救自己备受折磨的可怜耳膜:


“塞巴斯蒂安,塞巴斯蒂安,别叫了,听话。”


专注的小男孩没有意识到父母已经下了车,一阵带着花香的风吹过来,塞巴斯蒂安躲过了夏尔的抚摸,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的车门跑了出去。


“喂塞...”


他想要抓住那条顽皮的尾巴但扑了个空,几声克制的轻笑从头顶传来,夏尔茫然地抬起头,朝着声源处望去。


梧桐互相低语着,沙沙作响的秘密随风落到了小男孩的耳畔,初夏午后的阳光为车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镀上了一层金边,塞巴斯蒂安好奇地嗅着来人的皮鞋,围着男人转了两圈后,它不感兴趣地转头跑向了不远处的夫妇。


“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。”


黑发的恩底弥翁有着红宝石般的双眼,他拉开车门,向小男孩伸出了手。


“好久不见,夏尔。”


烈日炽热的快要灼伤小男孩的睫毛,但他毫不在意,他甚至暂时忘记了那只逃跑的小狗,他盯着那双眼睛,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,须臾与永恒变得毫无分别,背着弓箭的安琪儿乘虚而入,一颗青涩的种子被偷埋进土壤,一千只蓝色蝴蝶在小男孩的心脏里醒来,它们扑棱翅膀惊叫着破开了他胸膛前柔软的血肉。


夏尔走神地想起了暮色里与爱人相拥的歌者,是这样吗,夏尔不由自主地把手递给男人,对方的手掌干燥温热,那只手握住了自己的,力道不轻不重,是这样啊,初夏的风吹迷了夏尔的眼,他隐约想起梦里赞颂爱的歌谣,他好像懂了什么又不能确定,凉风呼呼吹进他心脏上并不存在的缺口,蓝色蝴蝶消失了,小路尽头的爱侣也消失了,眼前只剩下那双红眼睛,简直像是美杜莎的咒语。


“您好。”


夏尔转开视线搜肠刮肚地回忆母亲告知他的那个名字,法国的夏日太过炎热,交叠的手心甚至开始泌出细细的汗珠。


“...米卡艾利斯先生。”


男人弯下腰,另外那只手毫无预兆地贴上了自己的额头,夏尔避无可避,红茶与烟草混合的香味漾满他的鼻腔,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在心里暗暗祈求自己不要露陷,他的运气不错,几秒钟后,对方毫无察觉地放下了手:


“这里太晒了,快进屋吧。”


拎着藤箱路过的母亲冲夏尔咯咯笑了起来。


“亲爱的,你的脸怎么这么红?”


 


晚风里远远飘来焦烤山鹬的鲜美香气。


白天里干炙的高温终于降了下去,趴在风扇前不停吐舌头的塞巴斯蒂安委屈地嗷呜了两声,餐桌边的夏尔从果盘里叉起一小块西瓜,偷偷递到了它的嘴边。


“夏尔,它不能吃这种东西。”


正与男人相谈甚欢的瑞秋注意到了男孩的小动作,“我说过很多次,你吃饭的叉子不可以和它共用。”


母亲略带责备的注视让夏尔立刻缩回了手,多汁的西瓜不慎从银叉上脱落,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崩裂出一滩香甜的水花。在意识到自己闯了个小小的祸之后,夏尔有点紧张地握紧了叉子,他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,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道歉,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便递来了一幅崭新的刀叉。


“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啊,瑞秋。”


成年男性的嗓音里埋着宠溺的砂糖,夏尔垂下眼,偷瞟着那双握住餐刀的手。


一双属于钢琴家的手,洁净有力,薄薄皮肤覆盖着青筋。难以想象这样的手刚刚正在厨房里拍打一块血汁四溢的牛排,夏尔想起家中女佣的粗糙手掌,可男人的手背上甚至连一条细小的伤痕都没有。


“你还记得吗,文森特,之前我们拜托米卡艾利斯照顾过夏尔一阵子。”


闲谈声融化了这个小小的插曲,高脚杯里的红酒空了一次又一次,瑞秋饱满的脸颊晕满了微醺的玫瑰红,她满怀柔情地看着桌对面的小男孩,喃喃笑着说道:


“夏尔刚从米卡艾利斯家回来的时候,管家告诉我们,小少爷不肯自己走路,连饭都要女佣一勺勺地喂,我和文森特又好气又好笑,米卡艾利斯先生,你真是太宠孩子了。”

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笑着擦去了夏尔嘴角残留的甜点碎屑,夏尔有点懊恼自己吃了太多含有朗姆酒的布朗尼,藏匿于奶油中的酒精正在胃里不停地膨胀蒸发,燥热像蚂蚁一样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,他仰头,视线只敢落在男人的嘴唇上。


南部的夏天真热啊,桌下长毛的德牧焦虑地用尾巴不停扫过男孩光裸的小腿,父亲带着醉酒的母亲离开了餐厅,男人掰碎了另一块不同颜色的布朗尼,“要试试吗?”他问,满是巧克力粉末的手指递到了夏尔的唇边。


德牧尾巴上的绒毛不停摩擦着小男孩的小腿肚,夏尔觉得痒,又觉得热,胃里的酒精熏蒸着那双茫然的蔚蓝眼睛,有哪个小男孩能拒绝这样的甜点呢?夏尔顺从地张开了嘴,醇厚的布朗尼化在小男孩柔软的舌尖,夏尔就像一只贪食的小狗那样咬住了男人的手指。嘎吱作响的风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,一片寂静的热浪里,德牧的喘息与小男孩舔舐的水声搅合在一起。


好热。


专心舔食着男人指腹上饼干碎沫的夏尔瞟了一眼身旁罢工的风扇,他感到口腔中的手指动了动,男人冰凉的指尖轻蹭过最深处那颗摇摇欲坠的乳牙,空气中弥散的葡萄甜味腐败浓郁,甜腻得令人窒息。


好热。


风扇终于再次旋转了起来,脚边的德牧突然翻身向餐厅外跑去,男人抽出了湿淋淋的手指,拿起餐巾布拭去了夏尔唇角溢出的黏液。


“贪吃的孩子。”


男人的红眸微微眯起,从卧房折返的文森特冲夏尔招了招手,示意他该上床睡觉了。


花园里的夜莺与梧桐窃窃私语,月亮顺着星星连成的阶梯越爬越高,蔷薇瓣上的露珠结满又消失,吸饱梦境的夜幕膨胀泛白,云雀啄破了天幕,晨曦泼洒下来,和啼鸣声一齐唤醒了这片古老的大地。


“一个月后见,亲爱的。”


瑞秋从车里探出身体向自己告别,夏尔死死拉住塞巴斯蒂安的项圈以免它跟着车跑丢,尘烟散去后,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

“要在花园里喝杯红茶吗?”


夏尔闻言放开了项圈,德牧的注意力很快被花园里的蝴蝶吸引过去,他扭头看着倚靠在门边的男人,隔夜的朗姆酒突然涌上喉间,夏尔摇摇头又点点头,不远处追逐着蝴蝶的德牧咬了满嘴的蔷薇花瓣,年轻的小狗精力充沛,中气十足的叫声能传到一英里以外。


“塞巴斯蒂安!”


德牧听到了小主人不满的叫声,它低呜两声,搭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夏尔的脚踝,夏尔胡乱地揉着它的脑袋,德牧纯净活泼的眼睛眨了眨,“塞巴斯蒂安。”夏尔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,他喃喃重复道,“塞巴斯蒂安。”


午饭时男人端出了一客布丁,绵软的膏体浇满巧克力,顶端缀着几颗饱满的红樱桃——在如何取悦一个小男孩这件事上,男人做得无可挑剔。意识到这一点后,夏尔有些丧气地一勺勺把布丁塞进嘴里。


“不喜欢?”


身旁切着牛排的男人放下刀叉,夏尔摇摇脑袋。


“能给我尝尝吗?”


小男孩咬住一颗樱桃,贝齿陷入果肉,清甜的汁水染红了唇角和领口,他把布丁推过去,一边拿起餐巾布想要擦掉四处喷洒的果汁。


男人阻止了夏尔,他接过餐巾布,垂下眼睑为夏尔擦拭。


手边的樱桃汽水咕噜鼓起酸涩的气泡,夏尔拽紧了衣角,他的鼓膜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震碎了。


“想要尝尝吗?”


小男孩的询问让男人抬起了头。


“我说的是樱桃,米卡艾利斯先生。”


 


夏尔曾得到过许多个吻。


家里年迈的女仆夸张地亲吻他的脸颊时,他是凡多姆海恩家惹人喜爱的小少爷;母亲花香味的红唇贴上他的额角时,他是摇篮里无忧无虑的孩子;而他坐在绘有圣母玛利亚的斑斓玻璃窗前亲吻圣经时,他是耶和华最宠爱的那只羔羊。


那品尝着鲜美樱桃的,他的厄洛斯,用枫糖般诱人的薄唇在他身上烙下红痕时,他是谁呢?


汁水四溢的樱桃滚落在地,布丁顶端的巧克力融成一团,浇满红酒汁的牛肋骨眼看就要错过最佳的食用期限——不过显然,这些问题在此刻都无足轻重。


一个吻,接着另一个吻。


跨坐在男人腿上的夏尔生涩地索求更多,每次唇与唇分离都让他发出不满的轻哼,他像只奶猫那样凑过去舔着男人的鼻尖,但下一秒他又变成了一只爱啃骨头的小狗,在男人的锁骨上磨着他的乳牙。


唇齿纠缠的感觉太过美妙了,小男孩裸露青涩的膝盖轻蹭着男人的胯骨,沾满了汗液的布料紧紧贴上他的脊背。


“米卡艾利斯先生。”


夏尔扯掉了衬衫领口的蓝丝绒缎带,他撩起衬衫下摆,葡萄似的眼睛里溢满了慌乱,“我觉得胸口好疼。”


厄洛斯眼中的美酒波光晃漾,他握住了小男孩的手腕,声线迷人的足以令最贞洁的处女甘愿奉上童贞:


“没事,我的小男孩,只是天气太热了。”


“这里住了一只猫头鹰吗?”


“也许是一头鹿。”


男人为夏尔扣上几颗散开的纽扣,得到了回答的小男孩表情变得有些苦闷,“它尖叫着,并且不停乱撞。”迷惘的小男孩试图向男人描述自己的感觉,“我生病了吗?”


“是的。”


男人拿过那条蓝丝绒缎带,钢琴家的手指绕过两圈,在小男孩的领口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,“每个人都会得这种病,只不过一些人得一次,另一些人会得很多次。”


“我会死吗?”


夏尔紧张地追问。


“不用担心。”男人温柔地抚平了小男孩头顶几缕翘起的灰蓝色发丝,“我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

闷热的空气里挤进一丝风,装满樱桃汽水的玻璃杯外泌满了冰凉水珠,一颗浮出汽水的细小气泡爆裂开来,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轻响。


睡梦中的德牧龇牙蹬了几下腿,也许正做着一个丛林探险的梦。


傍晚时男人接了一通电话,过不久一场从巴黎方向来的暴雨便席卷了整个南部,捧着拉丁文课本的夏尔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,他擦去窗户上的白雾,还是无法看清花园里的蔷薇。


他们在雨声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:奶油浓汤里飘着上好的黑松露与新鲜菌菇,煎至焦黄的肥嫩鸭胸肉配以酸甜苹果片。男人执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分食材,夏尔的注意力再次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。


这双处理了一天琐事的手依旧干净优雅,洗衣粉或油烟都没能在这双手的肌理上留下哪怕一条丑陋的痕迹,夏尔觉得迷惑,他想起了男人手指的味道,这时胸口的疼痛又开始折磨他了。


“明天我们开始拉丁文的课程。”


暴雨冲散了男人的声音。


“你该去洗澡睡觉了,夏尔。”


窗外掠过了几道耀眼的白光,嘈杂的落雨声盖住了云层中隐隐传来的闷响,初夏的第一场雨来势汹汹,潮湿的泥土中掺杂着数不清的梧桐落叶与蔷薇花瓣,庭院里满是草木撕裂后的清冽香气。


卧房里厚重的窗帘彼此交叠,藏于帘中的小小卫兵举起长矛,把不怀好意的噩梦与雨声拦在窗外,以保证小男孩的睡眠和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绵柔香甜。


夏尔的梦里也下着暴雨。


“为什么要给它取'塞巴斯蒂安'这个名字呢?”


母亲牵着五岁的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高跟鞋在猩红地毯上敲下一串圆形的印记。


“这对米卡艾利斯先生来说很不礼貌,夏尔。”


雨水一层接一层冲刷过落地窗,梦里的母亲有着鲜红的指甲,夏尔抱住母亲的腰,不肯继续向前走。


“妈妈,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。”


轰隆——


铺天盖地的雷声几乎震碎窗户,脸色苍白的夏尔对母亲投去了恳求的目光。


“勇敢的骑士不会惧怕雷声。”母亲笑着刮过他的鼻尖,“我在床边守着你睡着,好吗?”


母亲的摇篮曲与童话故事在那个雷雨夜通通失效,半夜惊醒的小男孩抽噎着下了床,他刚打开门,一团暖烘烘的毛球便撞上他的小腿。


没有月亮的黑夜里,毛球上那双湿润纯真的眸子闪闪发光,幼小的德牧活泼地叫了两声,短尾巴不停拍打着地板。


“啊...是你。”


夏尔擦掉眼泪把它抱了起来。


“你是我的塞巴斯蒂安,对不对?”


正撕咬着睡衣上蝴蝶结的小狗松开了嘴,它低呜着探过头,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男孩脸上的泪痕。


轰隆——


梦里梦外的雨连成一片,震耳欲聋的雷声震碎了黑甜美梦,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整间空阔的卧房。


夏尔抱紧枕头躲在被子里。


地狱里长着羊角的魔鬼是不是要来了,这雷声多像饱含痛苦的扭曲嘶吼啊,居心叵测的嘈杂雨声是为了掩盖魔鬼的脚步声吗,他正在向床边走来,一步一步近了近了——


“夏尔?”


撒旦消失了,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也消失了,头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藏在角落里的精灵,披着睡袍的男人掀开被子,把满脸泪痕的小男孩抱进怀里。


“别怕。”


雷鸣声渐渐远去,淅沥的雨声里,翠碧的矮草坪上四处散落着晶莹的碎钻。


梦境把失落的记忆拍打上岸,夏尔抱紧了男人,胸口那只鹿不安地四处冲撞,几乎快从纤细的喉管一跃而出。


他想起来了。


当年父母把他从男人身边接走后,他因为太过想念塞巴斯蒂安,所以为家里的德牧取了相同的名字。


但七年里的无数个日夜不停磨损着脆弱的幼年记忆,从某个平凡的时刻开始,夏尔叫着塞巴斯蒂安时,心里只剩下眼前这条毛色光亮的牧羊犬。


塞巴斯蒂安。


他喃喃道。


塞巴斯蒂安。


塞巴斯蒂安。


塞巴斯蒂安。


“你是我的塞巴斯蒂安,对不对?”


夏尔握住了那根为自己抹去眼泪的手指,厄洛斯的吻一点点修补着他心脏上的缺口。


“是的。”


男人温柔地亲吻他哭红了鼻子的小情人。


“从七年前你来到我身边的那一刻起,我就成为了你的塞巴斯蒂安。”


 


爱人啊,你是沙仑的玫瑰,是谷中的百合。


哪哒和番红花,菖蒲与桂树,石榴旁结满凤仙,它们聚在你的眼睛里,你的眼睛里有一座花园。


你递来的禁果上凝着从黎巴嫩流淌而来的溪水,伊甸园里的蛇用花蜜之音引诱夏娃:


吃下它,吃下它。


“独属于我的男孩,你纤细而闪耀的灵魂游走在热情与诗歌之间。”


南部夏日大雨初晴的早晨,坐在窗台上读诗的小男孩晃动着小腿,仅剩的一只白色短袜岌岌可危地挂在他的脚踝上。他弯腰用小拇指勾住袜边,过短的白衬衫从背带裤里挣脱,带着雨水气息的凉风乘虚扑上那一截裸露的肌肤。


“夏尔。”


披着白色睡袍的塞巴斯蒂安走过来抱起小男孩,垂着长链的金丝眼镜架在男人苍白的鼻梁上,他凑近,冰凉的唇抵上小男孩的额头,睡袍下藏着淡不可闻的薄荷烟味,“你该吃早餐了。”


小男孩的指腹摩擦过书页上几行微凸的字母,他亲了亲塞巴斯蒂安的左眼——隔着镜片,镜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唇印,小男孩转过头去,翻到下一页。


“今天农妇送来了野樱桃,我想我能给你做一个樱桃蛋糕。”塞巴斯蒂安合上小男孩手上的诗集,黑色睫毛像是一片潮湿的密林,“不过比起吃早餐,小少爷似乎有其他的事想做。”


暗红封面的诗集跌落在地,摊开的书页像是羽毛一样惊慌地扑棱飞舞,晨曦里纠缠的影子相互交叠,模糊的喘息声,布料相互摩擦的细碎响声,吮吸的水声。屋内飘出的奶香引来斑鸠停靠窗台,它暗色的眼珠里倒映出了噬咬对方嘴唇的情人。


热辣的夏日阳光一寸寸抚摸过暗黄纸张上的情诗,小男孩的耳垂后满是深浅不一的齿痕,晨风掀过解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衫与滑至腰间的睡袍,烟草的辛香让人上瘾,肌肤相亲同样令人迷醉。


“米卡艾利斯先生…” 


小男孩捉住了那条垂在镜架上细细的金链子,它随着男人来回摇摆,在日光下晃眼的像是猫咪永远抓不住的那条尾巴。


“我快要溺水了。”


那双被撒旦亲吻过的红眸凝视着自己的小情人,黏着罂粟汁液的嘴唇在小男孩耳边吐露出黑色蛛丝。


“我会和你一起。” 


啪嗒——


一颗熟透的樱桃跌入水池。


早餐进行到一半时电话铃再次响了起来,这次的谈话足够漫长,直到夏尔喝完最后一口牛奶,塞巴斯蒂安才返回餐桌,他轻描淡写地告诉小男孩下午有客人来拜访,所以小提琴课程不得不推迟了。


正午的空气寂静炽热,午睡的小男孩因为噩梦提早醒了过来,床边睡到翻出肚皮的德牧毫无察觉地动了动耳朵,窗外的蝉鸣消失了,半梦半醒的小男孩伸手去抓树缝里泻下的阳光,光柱里的金色浮尘四处飞舞,他摊开手心,那里空无一物。


客人们在临近日落的时候到达别墅,优雅时髦的年轻男女从摩根汽车里走下来,上好的香槟与鲜红的玫瑰摆满了整个客厅,僻静乡村的别墅客厅变成了巴黎最尖端的沙龙,涂着红嘴唇的女人们用戴有蕾丝手套的手抚摸小男孩的脸蛋,米卡艾利斯先生,她们笑成了一团,你和哪个情妇偷偷生下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孩子?


“这是凡多姆海恩家的小少爷,他的父母忙于公事,托我照顾一段时间。”


塞巴斯蒂安抱起夏尔并亲了亲他的脸蛋。


“你该去书房了,我会把晚餐送到你的房间。”


适当的温柔与不出格的严厉,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显得如此恰到好处,就像米卡艾利斯先生真的只是一位十足合格的暂理监护人。


夏尔慌乱地看着那对红色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找到他所熟悉的情感。


可伊甸园的大门向他关闭了,雨夜拯救他的厄洛斯被空气里混杂的古龙香水打湿了翅膀,他的情人此刻变成了另一位米卡艾利斯先生,这位陌生的米卡艾利斯先生还将要举着香槟,在他的面前与穿着流苏吊带的漂亮女孩跳华尔兹。


“好的,米卡艾利斯先生。”


文森特家的小男孩在众人的瞩目里同样展露出了相宜的娇憨。


“可以多给我一块樱桃蛋糕吗?”


铺天的笑声与香烟气味里,有谁拔出了第一瓶香槟的软塞,留声机的指针划过石墨唱片,铜质喇叭里流淌出了近来饱受争议的《范德花园》,青年先锋们举起粉色香槟,嚼着烟叶赞美印象主义音乐与莫奈,在那位二十岁的玛丽·多罗第三次邀请塞巴斯蒂安跳康康舞之前,小男孩推开男人,径自向二楼走去。


被喧嚣声吓得耷拉下耳朵的德牧跟在小男孩的身后,它不解地看着在走廊上停下了脚步的小男孩,这里太吵了,它用脑袋使劲拱着小男孩的小腿,小主人怎么还不进房间?


“米卡艾利斯先生,你的眼睛里有一座乐园。”


玛丽多罗的话语引起了哄堂笑声。


完美的乐园先生今天却忘记了打开二楼走廊的壁灯。小男孩静立在一片深蓝色的阴影里,烟味与脂粉香源源不断灌进他的喉咙,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一点点萎缩,直到变成一团枯败的玫瑰。


那里才不是乐园呢,那是一片燃烧的地狱。


珠光宝气的美人们包围着另一位米卡艾利斯先生,看看,他甚至没拒绝其中的任何一个——性感的玛丽多罗只差把自己丰满的胸脯送到他的嘴边了。嫉妒的毒蛇咬缺了小男孩的心脏,他转头跑进书房,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。


用羽毛装饰金发的女郎打翻了酒杯,热浪里粉色的香槟气泡聚集上浮,钻石吊灯旋转一圈又一圈,小男孩望向书房里的圣母画像,想起了那座空旷年老的英国教堂。


彩绘玻璃上的玛利亚眼神悲悯,母亲握住他的手,那一日穿着黑袍的神父宣讲着神爱世人,他说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。凡事包容,凡事盼望。


妈妈,神父在说什么?


母亲用她藏满了秘密的蔚蓝色眼睛看了一眼父亲,那时正是深冬,可母亲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春天开满后山腰的山茶。


神父说爱是上帝给我们的礼物。


母亲弯起的眼角有两道温柔的纹路。


这是最甜美也是最残忍,最宽厚也是最自私,最美好也是最丑陋的礼物,可我的宝贝,没有人能够拒绝它。


两个小时后客厅里没人再谈论莫奈与印象派,大麻与酒精剥下了青年们精致的外皮,衣冠不整的人们在小提琴声里互相啃咬对方的嘴唇,真丝丝巾与砖石项链丢的满地都是,塞巴斯蒂安拒绝了送玛丽多罗回房间的请求,“十分抱歉。”男人的衣服下摆甚至没有一处皱褶,“我得去照顾我的小客人了。”


醉醺醺的玛丽多罗大笑着亲吻了塞巴斯蒂安的脸颊,她摔倒在羊绒地毯上,摸索着点燃了另一根香烟。


“你有意中人了吗,尊贵的米卡艾利斯先生?”


厨房里的烤箱发出叮咚声响,塞巴斯蒂安把擦拭过唇印的手帕随意丢在一旁,他系上围裙,微笑着回答:


“我的小客人还等着他的樱桃蛋糕,失陪了。”


 


如何制作一个樱桃蛋糕?


传统的德国厨师会在面糊里加入肉桂粉调味,成品往往保留了鸡蛋与黄油原本的色泽;而法国人对甜度的需求则更为热烈,他们把咖啡糖浆与巧克力融合在一起,变成了配角的樱桃堆积在顶端,用来抚慰淹没在砂糖里的味蕾。


银质的奶油抹刀微微一转,吞下最后一口尼古丁后,挽起头发的塞巴斯蒂安掐灭了香烟。


竹篮里的樱桃不如清晨送来时那样饱满新鲜,但用来盐渍倒非常合适。男人从玻璃罐里拈出几颗咸涩的樱桃,刀锋从果实的正中间剖下去,脱水的樱桃干燥丑陋,在刀下皱巴巴地趴成一团。


嗜甜的小男孩不会希望蛋糕上有这样的点缀。


冰水浇过切开的樱桃,紧实的果肉上下翻滚,再次变得透亮水润,男人用沾满糖粉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抚摸过深红的果肉,直到甜汁穿透果核,渗进果皮的每一道沟壑里。


客厅里溢满了狂欢后的颓靡,熟睡的女人手指间还夹着尚未燃尽的香烟,沙发上交叠的躯体沾满酒液,端着樱桃蛋糕的男人挪开了留声机的指针,小提琴声戛然而止。


他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,绫罗珠宝在暗处泛着粼粼波光,香烟从女人涂满丹蔻的指尖滑落,昂贵的油画丝绸被烫出几个小洞,几缕烟雾腾起又消散,有人在睡梦中用拉丁语念着祷文,几秒钟后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。


他绕过那些被寻欢透支的躯体,走廊里暗蓝色的阴影一点点攀上他的脚踝,他的红宝石袖扣,他深凹的锁骨,和他滑落的长发。他在黑暗里走向他的小情人,和那份用于赎罪的奶油樱桃一起。


叩叩叩——


书房里无人应答。


塞巴斯蒂安推开门,本该看着拉丁文课本的小男孩不见踪影,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向他的脚边,他弯腰捡起,金色管身熠熠晃过他的眼睛。


是一支口红。


“您迟到太久了,米卡艾利斯先生。”


男人顺着声音望去。


夹在小男孩发丝间的蔷薇花瓣散发着颓唐香气,他坐在书架旁的矮梯上,过于宽松的长裙岌岌可危地挂在他的肩头,艳红裙摆下伸出了两条光裸的小腿。涂着红唇的小男孩美的颠倒错乱,他撩起裙摆,用沾满月辉的嘴唇轻声问道:


“您喜欢这样吗?”


变成毒蛇的撒旦攀上亚当的肩膀,泉水洗涤过饱含罪恶与爱欲的果实,吃下它,他冰滑的身体绕过亚当的脖颈,它属于你,看看,它多诱人啊。


浸满了砂糖的樱桃被喂入小男孩的口中,禁果的美味足以融化骨头,他不再是那只懵懂的幼犬了,妒忌与爱灼烧着他的灵魂。小男孩咬住男人的手指,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欲望的红痕,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进胸口,他只顾着偏过头,用湿软的舌一遍遍舔过手指上残留的糖粒。


“我想要更多,米卡艾利斯先生。”


 


 


TBC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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